第6章 别忘了今天

离开工厂，克列孟梭带她去了最后一站。

救济所。

那是一座破旧的老教堂，尖顶上的十字架已经歪了，窗户的彩色玻璃碎了一半。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
队伍里什么人都有。老人、孩子、女人、男人，有断腿的，有瞎眼的，有浑身是伤的。他们静静地站着，没有声音，没有表情。

芙宁娜站在远处，看着他们。

她看到一个年轻的母亲，怀里抱着一个婴儿。婴儿在哭，哭声很细弱，像是小猫在叫。

母亲低下头，用干裂的嘴唇吻了吻婴儿的额头，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
她看到一个老人，背弯得像一张弓，手里拄着一根破木棍。

他站了一会儿，腿开始发抖，然后整个人慢慢滑下去，坐在地上。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，没有人伸手去扶。

她看到一个男孩，十几岁的样子，靠着墙站着。他的眼睛望着远方，望着救济所看不到的方向。

芙宁娜的眼眶有些发热。

她转过身，看着克列孟梭。

老人静静地站在她身后，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她。

“还有吗？”芙宁娜问。

“还有很多。”

克列孟梭说。

“这只是巴黎的一角。整个法兰西，到处都是这样的地方。”

芙宁娜沉默了很久。

太阳已经西斜，落日的余晖洒在破旧的教堂上，给那些灰色的人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
不知道是谁带头唱起了歌，是一首古老的圣歌，歌声断断续续，参差不齐，但在这黄昏里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壮。

芙宁娜突然想起自己出生那天。

那天的巴黎也在燃烧。火光映红了半边天，到处都是喊杀声和哭泣声。

但她活下来了。

为什么？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，那个把她抱起来的老人，给了她活下来的机会。